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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孔子家语》研读(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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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7-10 07:5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五仪解
原文:
哀公問於孔子曰:「寡人欲論魯國之士,與之為治,敢問如何取之?」
孔子對曰:「生今之世,志古之道,居今之俗,服古之服,舍此而為非者,不亦鮮乎?」
曰:「然則章甫絇履,紳帶縉笏者(章甫:商代一种制式帽子;絇履:鞋子前头带有勾头;紳帶:大带子;縉笏:腰间插着笏板),皆賢人也.」
孔子曰:「不必然也.丘之所言,非此之謂也.夫端衣玄裳,冕而乘軒者,則志不在於食焄(食焄:即食荤,吃香的喝辣的);斬衰管菲(斬衰:最重的孝服;菅菲:草鞋),杖而歠粥者(歠:chuò饮),則志不在於酒肉.生今之世,志古之道,居今之俗,服古之服,謂此類也.」
公曰:「善哉!盡此而已乎?」
孔子曰:「人有五儀,有庸人、有士人、有君子、有賢人、有聖人,審此五者,則治道畢矣.」
译文:
鲁哀公孔子:“我想遴选一下鲁国的人才,和他们一起治理国家,请问怎么选拔人才呢?”
孔子回答说:“生活在当今的时代,倾慕古代的道德礼仪;生活在现实社会,却穿着古代的儒服。不这样做反而去为非作歹的人,不是很少很少吗?”
哀公问:“那么戴着殷代的帽子,穿着鞋头上有勾头的鞋子,腰上系着大带子并把笏板插在腰间的人,就都是贤人了?”
孔子说:“那倒不一定。我刚才说的话,说的不是这个意思。那些穿着礼服,戴着礼帽,乘着车子去行祭祀礼的人,他们的志向不在于吃香的喝辣的;身上穿着用粗麻布做的丧服,脚上穿着草鞋,拄着丧杖喝粥躬行丧礼的人,他们的志向不在于吃酒捞肉。虽然生活在当今的时代,却倾慕古代的道德礼仪;虽然屈从于现实社会风俗,却仍旧穿着古代的儒服,我说的是这一类人。”
哀公说:“你说得很好!难道事情仅仅是这些吗?”
孔子回答道:“人分五个社会等级,有庸人,有士人,有君子,有贤人,有圣人。分清这五类人,那么治理国家的方略就基本具备了。”
原文:
公曰:「敢問何如斯可謂之庸人?」
孔子曰:「所謂庸人者,心不存慎終之規,口不吐訓格之言(訓格之言:指前代圣贤留下的可以奉为圭臬的教诲之言),不擇賢以託其身,不力行以自定;見小闇大,而不知所務,從物如流,不知其所執;此則庸人也.」
公曰:「何謂士人?」
孔子曰:「所謂士人者,心有所定,計有所守,雖不能盡道術之本,必有率也;雖不能備百善之美,必有處也.是故知不務多,必審其所知;言不務多,必審其所謂;行不務多,必審其所由.智既知之,言既道之,行既由之,則若性命之形骸之不可易也.富貴不足以益,貧賤不足以損.此則士人也.」
公曰:「何謂君子?」
孔子曰:「所謂君子者,言必忠信而心不怨,仁義在身而色無伐,思慮通明而辭不專;篤行信道,自強不息,油然若將可越而終不可及者.此則君子也.」
公曰:「何謂賢人?」
孔子曰:「所謂賢人者,德不逾閑(闲:法度),行中規繩,言足以法於天下,而不傷於身,道足以化於百姓,而不傷於本;富則天下無宛財(宛:积聚),施則天下不病貧(病:担忧).此則賢者也.」
公曰:「何謂聖人?」
孔子曰:「所謂聖者,德合於天地,變通無方,窮萬事之終始,協庶品(庶品:万物)之自然,敷其大道而遂成情性;明並日月,化行若神,下民不知其德,睹者不識其鄰.此謂聖人也.」
译文:

哀公问道:“请问什么样的人叫做庸人?”
孔子回答说:“所谓庸人,他们心中没有谨慎行事、善始善终的原则,口中说不出前代圣贤的教训,不选择贤士良人作为自己的榜样,不努力营生使自己生活富裕安定。他们往往小事明察大事糊涂,整天家不知自己在忙些什么;凡事随大流,不知到自己应该有什么样的人生准则。这样的人就是庸人。”
哀公问道:“请问什么是士人?”
孔子回答说:“所谓士人,他们心中有笃定的的目标,有明确的操守,即使做不到施展本领治国安民,也一定有遵循的准则;即使不能集百善于一身,也一定有自己坚持的的操守。因此他们的知识不一定非常广博,但一定要审查自己具有的知识是否正确;话不一定说得很多,但一定要审查说得是否确当;路不一定走得很多,但一定要明白所走的路是不是正道。知道自己具有的知识是正确的,说出的话是恰当的,走的路是康庄正道,那么躬行这些正确的原则就像性命对于形骸一样不可改变了。富贵不能对自己有所补益,贫贱不能对自己有所损害。这样的人就是士人。”
哀公问:“什么样的人是君子呢?”
孔子回答说:“所谓君子,说出的话一定忠信而内心没有怨恨,身有仁义的美德而没有自夸矜持的表情,考虑问题明智通达而话语委婉。遵循仁义之道努力实现自己的理想,自强不息。他那从容的样子看似好像很容易超越,但一般人终究不能达到他们那样的境界。这样的人就是君子。”
哀公问:“什么样的人称得上是贤人呢?”
孔子回答说:“所谓贤人,他们的品德不逾越常规,行为符合礼法。他们的言论可以让天下人效法而不会招来灾祸,道术足以感化百姓而不会给自己带来伤害。说他富有,天下没有私自积累的财富;他若施舍,则天下没有贫病交加的穷人。这样的人就是贤人。”
哀公又问:“什么样的人称得上是圣人呢?”
孔子回答说:“所谓圣人,他们的品德符合天地之道,变通自如,从不固执,能探究万事万物的终始运化,协助万事万物自然发展变化,依照万事万物的自然规律来成就它们的天然本性。他们光辉如日月,运化如神灵。下面的民众感觉不到他的德行影响,见到他的人也不知道圣人就在身边。这样的人就是圣人。”
原文:
公曰:「善哉!非子之賢,則寡人不得聞此言也.雖然,寡人生於深宮之內,長於婦人之手,未嘗知哀,未嘗知憂,未嘗知勞,未嘗知懼,未嘗知危,恐不足以行五儀之教若何?」
孔子對曰:「如君之言已知之矣,則丘亦無所聞焉(闻:告知).」
公曰:「非吾子,寡人無以啟其心,吾子言也.」
孔子曰:「君子入廟,如右,登自阼階(阼階:东面台阶,主人所走的路径),仰視榱桷(榱桷: cuī jué,屋檐),俯察机筵,其器皆存,而不睹其人,君以此思哀,則哀可知矣.昧爽夙興(昧爽夙興:昧爽,天未亮;夙興,早早行动),正其衣冠,平旦視朝,慮其危難,一物失理,亂亡之端,君以此思憂,則憂可知矣.日出聽政,至于中冥,諸侯子孫,徃來為賓,行禮揖讓,慎其威儀,君以此思勞,則勞亦可知矣.緬然長思,出於四門,周章遠望,睹亡國之墟,必將有數焉,君以此思懼,則懼可知矣.夫君者,舟也;庶人者,水也;水所以載舟,亦所以覆舟,君以此思危,則危可知矣.君既明此五者,又少留意於五儀之事,則於政治,何有失矣.」
译文:
哀公说:“好啊!如果不是先生贤明,我就听不到这些高明的见解了。虽然如此,但我从小生在深宫之内,由妇人抚养长大,不知道悲哀,不知道忧愁,不知道劳苦,不知道惧怕,不知道危险,恐不能践行五仪之教。这棵怎么办呢?”
孔子回答说:“从您的这些话中可以听出,您已经明白这些道理了,我也就没什么可说了。”
哀公说:“要不是您,我的心智就得不到启发。您还是再说说吧!”
孔子说:“国君到太庙中行祭祀之礼,总是从右边台阶走上去,抬头看到屋椽,低头看到筵席,亲人用过的器物都在,却看不到他们的身影。国君因此感到哀伤,这样就知道哀伤是什么了。天还没亮就起床,衣帽穿戴整齐,清晨到朝堂听政,考虑国家是否会有危难。一件事处理不当,往往会成为国家混乱灭亡的开端。国君以此来忧思国事,什么是忧愁也就知道了。太阳出来就开始处理政务,直至午后,接待各国诸侯及子孙,还有宾客往来,行礼揖让,谨慎地按照礼法显示自己的威严仪态。国君因此思考什么是辛劳,那么什么是辛劳也就知道了。缅怀远古,走出都门,周游浏览,向远眺望,看到那些亡国的废墟,领略灭亡之国不只一个。国君因此感到忧惧,那什么是可怕也就知道了。国君是舟,百姓就是水。水可以载舟,也可以覆舟。国君由此想到危险,那么什么是危险也就知道了。国君明白这五个方面的问题,又稍稍留意“五仪”这种国家大计,那么治理国家还会有什么失误呢?”
原文:
哀公問於孔子曰:「請問取人之法.」
孔子對曰:「事任於官,無取捷捷(捷捷:一说巧于应对,一说贪得无厌),無取鉗鉗(钳钳,妄对不谨诚),無取啍啍(哼哼:多嘴多舌)。捷捷,貪也;鉗鉗,亂也;啍啍,誕也.故弓調而後求勁焉,馬服而後求良焉,士必愨(愨:同‘悫’, què ,诚实)而後求智能者焉,不愨而多能,譬之豺狼不可邇.」
哀公問於孔子曰:「寡人欲吾國小而能守,大則攻,其道如何?」
孔子對曰:「使君朝廷有禮,上下相親,天下百姓皆君之民,將誰攻之?苟為此道,民畔如歸,皆君之讎也,將與誰守?」
公曰:「善哉!」於是廢山澤之禁,弛關市之稅,以惠百姓.
哀公問於孔子曰:「吾聞君子不博,有之乎?」(博:六博,一种赌博棋类游戏
孔子曰:「有之.」
公曰:「何為?」
對曰:「為其二乘.」(二乘:俩人互相争胜侵凌,一说两车争道
公曰:「有二乘,則何為不博?」
子曰:「為其兼行惡道也.」
哀公懼焉,有間,復問曰:「若是乎君之惡惡道至甚也?」
孔子曰:「君子之惡惡道不甚,則好善道亦不甚;好善道不甚,則百姓之親上亦不甚.詩云:『未見君子,憂心惙惙,亦既見止,亦既覯止,我心則悅.』(诗句见《诗经·召南·草虫》)詩之好善道甚也如此.」
公曰:「美哉!夫君子成人之善,不成人之惡,微吾子言焉,吾弗之聞也.」
译文:
鲁哀公问孔子:“请问,选拔优秀人才的办法。”
孔子回答说:“选用人才安排官职,不要选取巧于应对之徒,不要选取胡乱应对之徒,也不要选用多嘴多舌之徒。巧遇应对之徒,往往贪得无厌;胡乱应对之徒,往往制造混乱;多嘴多舌之徒,往往欺诈蒙骗。所以说,弓要调试好以后才能希望它强劲;马要调教好以后才能希望它表现优良;士人必须品行诚实可信然后才能要求他具备才干,没有诚心的品质,反而才干多多,那样的人就像豺狼一样不可接近。”
哀公又问孔子:“寡人希望我的国家虽然小,但是自卫。因为国家一旦强大了,往往容易攻击他人。怎样把握这个道理?”
孔子回答说:“假如主君朝廷上尊礼而为,上上下下关系融洽,天下百姓都是主君的子民,谁敢攻打您?如果不仁不义,民众叛变就像回家一样高兴,都成了主君的仇敌,谁还和您一起守卫国家?”
鲁哀公说:“太好了!”于是废除了山林湖泽捕鱼打猎的禁令减免海关市场的税赋,给了老百姓实实惠惠的好处。
鲁哀公问孔子:“我听说君子不忘六博这类游戏,有这么回事吗?”
孔子说:“有的。”
哀公说:“为什么?”老子回答说:“因为这事就像两车争道,互不相让。”
哀公问道:“两车争道为什么就不再玩这个?”
孔子说:“一旦争道就会不择手段。”
鲁哀公心里惴惴然,过了一会儿,又问道:“如果是这样,看来君子厌恶恶行非常厉害了?”
孔子说:“君子厌恶恶行不厉害,那么,他乐善好施也一定不尽心。乐善好施不尽心,那么百姓也就不会真正拥护他。《诗经》上说:‘不见君子面,心里好怅惘。终于见到了,终于会面了,我心乐开花。’诗经推崇善行善道是如此不遗余力。”
哀公说:“太好了。‘君子成人之善,不成人之惡,’如果不是先生耐心讲解,我还真就没听说过。”
原文:
哀公問於孔子曰:「夫國家之存亡禍福,信有天命,非唯人也.」孔子對曰:「存亡禍福,皆己而已,天災地妖,不能加也.」
公曰:「善!吾子之言,豈有其事乎?」
孔子曰:「昔者殷王帝辛之世,有雀生大鳥於城隅焉,占之曰:『凡以小生大,則國家必王而名必昌.』於是帝辛介雀之德,不修國政,亢暴無極,朝臣莫救,外寇乃至殷國以亡,此即以己逆天時,詭福反為禍者也.又其先世殷王太戊之時,道缺法圮,以致夭櫱(夭櫱:即妖孽)、桑榖于朝(桑榖:榖gǔ,构树。构树生于朝堂乃是不祥之兆),七日大拱,占之者曰:『桑榖野木而不合生朝,意者國亡乎!』太戊恐駭,側身修行,思先王之政,明養民之道,三年之後,遠方慕義重譯至者,十有六國,此即以己逆天時,得禍為福者也.故天災地妖,所以儆人主者也;寤夢徵怪,所以儆人臣者也;災妖不勝善政,寤夢不勝善行,能知此者,至治之極也,唯明王達此.」公曰:「寡人不鄙固此,亦不得聞君子之教也.」
哀公問於孔子曰:「智者壽乎?仁者壽乎?」孔子對曰:「然,人有三死,而非其命也,行己自取也.夫寢處不時,飲食不節,逸勞過度者,疾共殺之;居下位而上干其君,嗜慾無厭而求不止者,刑共殺之;以少犯眾,以弱侮強,忿怒不類,動不量力者,兵共殺之.此三者死非命也,人自取之.若夫智士仁人,將身有節,動靜以義,喜怒以時,無害其性,雖得壽焉,不亦可乎?」
译文:
鲁哀公问孔子:“国家的存亡祸福,真的是由天命决定的,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吗?
孔子回答说:“国家的存亡祸福都是由人自己决定的,天灾地祸都不能改变国家的命运。”
哀公说:“好!您这样说,有什么真实事例吗?”
孔子说:“从前,殷纣王时代,在国都的城墙边,有一只小鸟生出一只大鸟,占卜者说:‘凡是以小生大,国家必将成为霸主,威名必将大振。’于是,商纣王凭借小鸟生大鸟的好兆头,不好好治理国家,残暴至极,朝中大臣无人敢挡,外敌攻入,殷朝因此灭亡。这就是以自己的肆意妄为违背天时,奇异的福兆反而变成灾祸的事例。纣王的先祖殷王太戊时代,社会道德败坏,国家法纪紊乱,以致出现奇异的树木,朝堂上长出桑、毂,七天就长得一搂粗。占卜者说:‘桑毂野木不应共同生长在朝堂上,恐怕国家要灭亡吧?’太戊非常恐惧,谨慎地修行自己的品德,学习先王治国的经验,探究造福民众的措施,三年之后,远方的国家思慕殷国的道义,偏远之国的使者经过多重翻译来朝见的,有十六国之多。这就是以自己的谨言慎行应对天时,祸兆反变为福音的事例。所以说,天灾地祸是上天来警告国君的。梦见怪异是上天来警告臣子的。灾祸压不倒良好的政治,梦兆也胜不过善良的行为。能明白这个道理,就是治国的最高境界,只有贤明的国君才能做到。”
鲁哀公说:“我如果不是如此浅陋,也就不能听到您这样的教诲了。”
鲁哀公问孔子:“是智者长寿呢,还是仁者长寿?”
孔子回答说:“这个问题嘛,人有三条死亡路径,都是自找的,不是天命该然。饮食起居不规律,耽于玩乐,劳累过度,各种疾病就会找上门来杀你;身居社会底层而又敢于冒犯君主,贪得无厌而又孜孜不断追求财富权位,刑法会找上门来杀你;以少犯众,以弱侮強,无缘无故迁怒于人,做事不自量力,战争会找上门来杀你。这三种死法都是死于非命。都是人们自找的。如果是志士仁人,自身把握有度,行止有义,喜怒适时,不给百姓带来灾祸,他们能够长命百岁,不是很正常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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