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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文心雕龙》研读(5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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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7-25 08:0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序志第五十
原文:
夫“文心”者,言为文之用心也。昔涓子《琴心》(涓子:即环渊,楚人,为稷下先生,自称老子弟子。),王孙《巧心》(王孙:王孙子,儒家学者),心哉美矣,故用之焉。古来文章,以雕缛成体,岂取驺奭之群言雕龙也(章怀太子说:“驺奭雕饰之文,犹雕龙文也”)。夫宇宙绵邈,黎献纷杂,拔萃出类,智术而已。岁月飘忽,性灵不居,腾声飞实,制作而已。夫人肖貌天地(《汉书。刑法志》“人肖天地之貌,怀五常之性”;《春秋繁露。天数篇》“耳目戾戾,像日月也;鼻口呼吸像风气也”),禀性五才(五才:一说仁义礼智信;一说仁智忠信勇),拟耳目于日月(《淮南子。精神训》“是故耳目者日月也,气血者风雨也”),方声气乎风雷(《春秋繁露》“耳目戾戾,象日月也;鼻口呼吸象风气也”),其超出万物,亦已灵矣。形同草木之脆,名逾金石之坚,是以君子处世,树德建言,岂好辩哉?不得已也!
予生七龄,乃梦彩云若锦,则攀而采之。齿在逾立(立:指三十而立),则尝夜梦执丹漆之礼器,随仲尼而南行。旦而寤,乃怡然而喜,大哉!圣人之难见哉,乃小子之垂梦欤!自生人以来,未有如夫子者也。敷赞圣旨,莫若注经,而马、郑诸儒,弘之已精,就有深解,未足立家。唯文章之用,实经典枝条,五礼(五礼:吉、凶、宾、军、嘉)资之以成文,六典(六典:治典、教典、礼典、政典、刑典、事典)因之致用,君臣所以炳焕,军国所以昭明,详其本源,莫非经典。而去圣久远,文体解散,辞人爱奇,言贵浮诡,饰羽尚画,文绣鞶帨(鞶帨pán shuì:腰带和佩巾),离本弥甚,将遂讹滥。盖《周书》论辞,贵乎体要,尼父陈训,恶乎异端,辞训之奥,宜体于要。于是搦笔和墨,乃始论文。
详观近代之论文者多矣∶至如魏文述典,陈思序书,应瑒文论,陆机《文赋》,仲治《流别》,弘范《翰林》,各照隅隙,鲜观衢路,或臧否当时之才,或铨品前修之文,或泛举雅俗之旨,或撮题篇章之意。魏典密而不周,陈书辩而无当,应论华而疏略,陆赋巧而碎乱,《流别》精而少功,《翰林》浅而寡要。又君山(桓谭)、公干(刘桢)之徒,吉甫(应贞)、士龙(陆云)之辈,泛议文意,往往间出,并未能振叶以寻根,观澜而索源。不述先哲之诰,无益后生之虑。
盖《文心》之作也,本乎道,师乎圣,体乎经,酌乎纬,变乎骚:文之枢纽,亦云极矣。若乃论文叙笔,则囿别区分,原始以表末,释名以章义,选文以定篇,敷理以举统:上篇以上,纲领明矣。至于剖情析采,笼圈条贯,攡神性,图风势,苞会通,阅声字,崇替于《时序》,褒贬于《才略》,怊怅于《知音》,耿介于《程器》,长怀《序志》,以驭群篇:下篇以下,毛目显矣。位理定名,彰乎大衍之数,其为文用,四十九篇而已。
夫铨序一文为易,弥纶群言为难,虽复轻采毛发,深极骨髓,或有曲意密源,似近而远,辞所不载,亦不可胜数矣。及其品列成文,有同乎旧谈者,非雷同也,势自不可异也;有异乎前论者,非苟异也,理自不可同也。同之与异,不屑古今,擘肌分理,唯务折衷。按辔文雅之场,环络藻绘之府,亦几乎备矣。但言不尽意,圣人所难,识在瓶、管,何能矩、矱(矩矱:规矩法度)。茫茫往代,既沉予闻;眇眇来世,倘尘彼观也。
赞曰∶生也有涯,无涯惟智。逐物实难,凭性良易。傲岸泉石,咀嚼文义。文果载心,余心有寄。



译文:
文心是讲作文著述的用心。从前,涓子(环渊)曾经著有《琴心》,王孙子曾经著有《巧心》,人的心灵太美好了,所以人们经常将它冠以书名。古往今来,文章需要修饰卓异的文采才能成功,难道是效仿驺奭修饰文辞犹如雕刻龙纹一样吗?宇宙无穷无尽,芸芸众生与练达贤才总是混杂不分,出类拔萃的人物智能超群而已。时间飞驰如白驹过隙,人的才智不能永存,要想功成名就传扬四海,只能靠文章记录传播了。人的容貌像天地,心性天生具有仁智忠信勇等品性,耳目如同日月,声气好似风雷,人类超越万物,可以说是灵秀至极。别看人的形体如同草木一样脆弱,然而名声却像金石一样坚固。因此,君子生于世上,就应该立德建言。这样做难道是他们喜欢辩论的缘故吗?不是的,只是为了名声长存而不得已罢了!
我在七岁时,就梦见天上的彩云像锦绣一样,于是便登天去采集。过了三十岁,又曾在夜里梦见手拿通红的祭器,跟随孔子向南方走去。天亮醒来,心里非常高兴,自言自语说:伟大呀!圣人多么难于见到啊!可是他竟然降梦给我小子!自有生民以来,没有像孔夫子这样伟大的人物了!要阐述明白圣人的意旨,最好是注释经典,然而在这方面,马融、郑玄等大儒已经注释弘扬得十分精辟了,我就算理解得再深刻,也够不上一家之言。只有文章的作用,确实是经典的旁枝,五种礼制靠它才得以形成,六种法典靠它才得以实施,君臣的政绩之所以能够光彩辉耀,军国大事之所以能够彰显,详细推究它们的本源,无不是经典记录的功效。然而由于离开圣人的时代太久远了,文章的体制分散离乱,作家爱好猎奇,看重浮靡奇诡的文辞,好比在漂亮的羽毛上涂上彩色,在腰带佩巾上绣上花纹一样,离文章的根本旨趣越来越远,错误百出泛滥成灾。《周书。毕命》里讲到文辞,认为文章重在体现要义,孔子训释经典,非常憎恨异端邪说。《周书》的论辞和孔子的教训都说不要猎奇,反对异端,都是作文应该体察的要义。据此我才拿起笔来,调和墨汁,开始论述文学创作的问题,撰写《文心雕龙》。
仔细观摩,近代讨论文章写作技法的作家很多,如魏文帝曹丕的《典论·论文》,陈思王曹植的《与杨德祖书》,应玚的《文质论》,陆机的《文赋》,挚虞的《文章流别论》,李充的《翰林论》等等。他们都各自从某一角度阐述了一种理论和一个观点,很少有通观到整个创作理论的。他们有的褒贬当世人才,有的品评前贤文章,有的一般谈论雅和俗的旨趣,有的约略举出文章的主题。曹丕的《典论·论文》论点严密但不完备;曹植的《与杨德祖书》辨析清楚然而有不当之处;应玚的《文质论》有文采但是粗疏简略;陆机的《文赋》巧妙但显得散乱;挚虞的《文章流别论》精巧但不切实用;李充的《翰林论》浅薄而没能抓住要领。再有桓谭、刘桢者流,应贞、陆云之辈,他们对文章旨意的泛泛议论,也间或出现在他们的文章里,但是他们都不能从枝叶追寻到根本,由观看波澜而去探寻河流源头。这样论议,不阐述先哲圣人的告诫教训,对后辈的创作思想没有什么益处。
《文心雕龙》一书的写作,以大道为根本依据,仿效圣人的思路,师法经典的体制和思想,吸收各种人物的论点,借鉴《离骚》变通创新的创作方法。文章关键,也可说完全掌握了。至于论述有韵的“文和无韵的“笔”,那就分门别类推求各种文体的源流,解释各体的名称,以阐明它的意义,选择各体有代表性的作品来确定论述的篇目,陈述各体的理论,构成完整的系统,于是前面二十五篇的纲领就明确了。至于阐发文章的情理,分析文章的文采,概括论述,条分缕析;陈说文理神性,图解风气流变,概括融会贯通,观察字词声韵;在《时序》里看各时代文学的兴盛与式微;在《才略》里褒贬历代的作家,在《知音》里叙述了恼恨惆怅的情感;在《程器》里表现了愤懑不平的感叹;充分抒发情怀于《序志》,用它来统驭全书各个篇章,本书后面二十五篇就眉目清晰了。按照理论系统来排列篇目,确定各篇的名称,彰显“五十这个《周易》的大衍之数,不过其中说明文章功用的,不过四十九篇罢了。
单单评论一篇文章比较容易,总论历代的作品就困难多了。即便研讨细致入微,犹如轻轻地摘取毛发,探索深入彻底,乃至深到骨髓;但有的文章含意隐晦,根源隐密,看似浅近,意境却很深远。至于本书没有顾及到的问题,当然不可胜数。到了具体地品评文章作品,有的评论和前人意见相合,但并不是人云亦云,实在是不能自成一说;有的见解与前人的论述相异,也不是故意标新立异,按道理确实是不敢苟同。相同与相异,不必介意这是古人之说还是今人之见,只求分析合理恰当。漫步在文学的园地,流连于词采的宝库,这样评论文章大概可算得上是周详完备了。但是,言语往往不能把心意完全表达出来,这是圣人都难办到的;加上自己的知识有限,管窥蠡测,怎么能够成为文章创作的标准法度。久远的历史,已经使我们陷入浩如烟海的文献之中!渺茫的后世,也许拙著《文心雕龙》也会让他们有所观览吧。
总而言之:人的生命总是有限的,知识学问却无边无际。用有限的生命追寻无限的世界确实很困难,依凭自然顺从天性也许比较容易。那就高傲地悠游于山林泉石之间,仔细咀嚼品味文章的精义吧,
书如果能表达出了我的心意,那我的心总算有所托寄YOZOS
 楼主| 发表于 2014-7-25 08:11 | 显示全部楼层
至此全文发完敬请网友指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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卧云斋 + 10 + 100 多谢分享,道友辛苦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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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7-29 10:08 | 显示全部楼层
拜读致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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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8-30 09:32 | 显示全部楼层
沂蒙山人 发表于 2014-7-25 08:11
至此全文发完敬请网友指正。

好大的气势,好大人智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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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9-3 09:36 | 显示全部楼层
沂蒙山人 发表于 2014-7-25 08:11
至此全文发完敬请网友指正。

多谢分享,道友辛苦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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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10-26 16:19 | 显示全部楼层
人的生命总是有限的,知识学问却是无边无际。用有限的生命追寻无限的世界确实很困难,依凭自然顺从天性也许比较容易。那就高傲地悠游于山林泉石之间,仔细咀嚼品味文章的精义吧,
这本书如果能表达出了我的心意,那我的心总算有所托寄了!YO顶一个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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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10-28 10:56 | 显示全部楼层
筱村石成 发表于 2015-10-26 16:19
人的生命总是有限的,知识学问却是无边无际。用有限的生命追寻无限的世界确实很困难,依凭自然顺从天性也许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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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11-8 16:48 | 显示全部楼层
山人贡献不小,谢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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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11-8 16:48 | 显示全部楼层
山人贡献不小,谢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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