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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文心雕龙》研读(3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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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7-5 08:1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   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定势第三十
原文:
夫情致异区,文变殊术,莫不因情立体,即体成势也。势者,乘利而为制也。如机发矢直,涧曲湍回,自然之趣也。圆者规体,其势也自转;方者矩形,其势也自安:文章体势,如斯而已。是以模经为式者,自入典雅之懿;效《骚》命篇者,必归艳逸之华;综意浅切者,类乏酝藉;断辞辨约者,率乖繁缛:譬激水不漪,槁木无阴,自然之势也。
是以绘事图色,文辞尽情,色糅而犬马殊形,情交而雅俗异势。熔范所拟,各有司匠,虽无严郛(郛fú:外城),难得逾越。然渊乎文者,并总群势;奇正虽反,必兼解以俱通;刚柔虽殊,必随时而适用。若爱典而恶华,则兼通之理偏,似夏人争弓矢,执一不可以独射也;若雅郑而共篇,则总一之势离,是楚人鬻矛誉楯,誉两难得而俱售也。是以括囊杂体,功在铨别,宫、商、朱、紫随势各配。章、表、奏、议,则准的乎典雅;赋、颂、歌、诗,则羽仪乎清丽;符、檄、书、移,则楷式于明断;史、论、序、注,则师范于核要;箴、铭、碑、诔,则体制于宏深;连珠七辞(连珠:用各种比喻来说明道理,各种比喻美妙得像连串的珠子。七辞:即七体,用七件事来说明用意。),则从事于巧艳:此循体而成势,随变而立功者也。虽复契会相参,节文互杂,譬五色之锦,各以本采为地矣。
桓谭称∶“文家各有所慕,或好浮华而不知实核,或美众多而不见要约。”陈思亦云∶“世之作者,或好烦文博采,深沉其旨者;或好离言辨白,分毫析厘者;所习不同,所务各异。”言势殊也。刘桢云∶“文之体势有强弱,使其辞已尽而势有馀,天下一人耳,不可得也。”公干所谈,颇亦兼气。然文之任势,势有刚柔,不必壮言慷慨,乃称势也。又陆云自称∶“往日论文,先辞而后情,尚势而不取悦泽,及张公论文,则欲宗其言。”夫情固先辞,势实须泽,可谓先迷后能从善矣。
自近代辞人,率好诡巧,原其为体,讹势所变,厌黩旧式,故穿凿取新,察其讹意,似难而实无他术也,反正而已。故文反正为乏,辞反正为奇。效奇之法,必颠倒文句,上字而抑下,中辞而出外,回互不常,则新色耳。夫通衢夷坦,而多行捷径者,趋近故也;正文明白,而常务反言者,适俗故也。然密会者以意新得巧,苟异者以失体成怪。旧练之才,则执正以驭奇;新学之锐,则逐奇而失正;势流不反,则文体遂弊。秉兹情术,可无思耶!
赞曰∶形生势成,始末相承。湍回似规,矢激如绳。因利骋节,情采自凝。枉辔学步,力止寿陵。


译文:
由于作者情志不同,因而创作手法也各有变化,但无不依照情志来确定文章的体裁,就着体裁来形成独特的文风格调。这种格调是乘着自身优势而自然形成的。例如,机弩发动,箭头直线射出;山涧曲折,溪流因而湍激回旋;都是一种自然的趋势。圆的物体中规,它的体势就是能自然转动;方的物体中矩,它的体势就是自然稳定:文章的体裁及其风格,亦如此而已。因此以经典作为范式进行创作的,自然典雅美好;效法《离骚》立意创作的篇章,必然归入华丽卓越之类;文意浅显平实的,大都不够含蓄;用词明白简约的,大都和丰富多彩相悖。这些都好比激湍的水流中不会有涟漪,枯槁的树木下不会有浓荫一样,都是自然的趋势。
因此绘画要讲究色彩,作文要表现情志。杂用不同染料,画的狗和马的形态才有区别;情怀各异,才使文章雅俗情趣不同。融汇不同的文体,作为学习的范本,都各有各的师承。虽然彼此之间没有严格的壁垒限制,却是很难逾越。然而造诣很深的人,都善于综合各种文章风格。新奇和雅正的体势虽然相反,却能融会贯通,刚健和婉约的体势虽然不同,却能选择不同时机合理运用。倘若只是爱好典雅而厌恶华丽,那就违背了兼收并蓄的原则。这好比夏朝有人争论弓好还是箭好,各执一词,其实只有其中一样是无法发射的。倘若典雅和淫靡统一在一篇作品里,那就破坏了统一的体势风格;这好比楚人卖矛鬻楯,既要夸矛好又要夸盾好,弄得两样东西都卖不出去了。
所以总括各种文体风格,目的在于权衡辨别,像音乐有宫商五音,色彩有朱紫五色一样,文章的声律和辞采都要随体势的变化来调配。比如:章、表、奏、议这些文体,就要以典雅作为主要标准;赋、颂、诗、歌这些文体,就要以清丽作为最高规范;符、檄、书、移这些文体,就要以明确果断作为写作范式;史、论、序、注这些文体,就要以简明扼要作为师法榜样;箴、铭、碑、诔这些文体,就要求宏大深刻;连珠、七辞这些文体,就要求巧妙华丽。这都是根据不同体裁构成不同风格,适应变化而收到功效。虽然原则和时机互相关联,音韵的节奏和文辞的色彩可以互相交错,好比五色的锦缎,还是用各自的本色作基础。
桓谭说:作家都各有爱好,有的爱好虚浮华丽而不注重实事求是,有的爱好文辞繁富而不注重简明扼要。陈思王曹植也说:世上的作者,有人爱好文辞繁富色彩斑斓,以使其旨趣深沉不露;有人爱好文辞精审,辨明事理,分析入微。各人爱好的不同,因而所追求的目的也各有差异。说明文章风格存在种种差异。刘桢说:文章的体势确实有强有弱,如果文章结束了,文势还很有力,天下只一人罢了,不可得到啊!刘桢所谈论的,也兼指文体气势。然而文章任随文势,文势有刚有柔,不必一定要豪言壮语、慷慨激昂,才算有势。还有,陆云自称:从前谈论文章,首先重视文辞,然后才考虑作者情感,又崇尚文章的体势,而不讲究词采美润。后来听了张华的文艺评论,便要尊崇他的说法。其实情感本来比文辞重要,体势确实需要润饰,陆云可说是先迷失了方向,后来接受了好的意见。
近代以来的作者,大都爱好诡异奇巧,考查他们作品的体制之由来,乃是由错误趋势造成的。由于厌弃旧有的雅正文体,所以便穿凿附会追求新奇。考察他们的错误似乎很难,其实并无奥妙,只是违反常规常法罢了。所以弄得文章雅正肃穆反倒成了陈词滥调,词汇反对端正追逐猎奇。追逐新奇的结果,必须颠倒字句,把上面的字放到下面,把中间的词放到外面,这样颠倒翻转,就算有新奇的色彩了。通衢大道非常平坦,可是很多人就是要去走小路,那是因为贪图路近的缘故;雅正的文章很是明白晓畅,可是人们常追求特异的文辞,那是为了迎合低俗的缘故。然而,精通写作的人能够用新颖的立意写出精巧的文章,只求奇异的就会因违背文体常理而变成怪诞。熟悉古典体裁的能够依照正常的写法来驾驭新奇;迎合时髦风尚的,则喜欢追新猎奇而违反正常的写作原则。如果这种潮流不纠正,那文章的正常体势就败坏了。秉持这样的思想和方法的人,不应该深思吗?
总而言之:形体一经产生,态势便跟着形成,文章体裁、体势始终紧紧相承。激流回旋好似圆形的规,飞驰的箭头有如工匠的墨绳。顺应时势驰骋文坛犹如挽辔骑马掌握节奏,情志辞采自会很好地凝聚。不走正道乱学邯郸步法,力气用尽只落个寿陵余子爬回家去。
发表于 2014-7-5 22:01 | 显示全部楼层
三十章可以出一集子了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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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7-6 18:10 | 显示全部楼层
多谢道友分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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